教学中的“三个走向”

教学中的“三个走向”


——《丑小鸭》一课的回顾与思考


窦桂梅


  《丑小鸭》是07-08学年,清华附小主题教学年度研究专题——“童话”的“共教”课例。面对删改得伤筋动骨的小学三年级教材(有的版本放在二年级),我和清华附小的语文老师们,对教材进行了二度开发,紧抓文本中的主题“高贵”,引导学生对课文与译文进行比较阅读,引导学生走向安徒生童话以及安徒生自传。
  这样的课型探索,带有创新的意味,我们把它定为名著导读课。通过这一课的教学研究,努力追求超越后的回归,回归中的超越——即在超越教材,超越课堂,超越教师中走向母语、走向儿童、走向专业。当然,回归不是回到原点,而是回归中中的“返本开新”,是超越中的“螺旋性上升”。(详见笔者另一篇文章《主题教学的实践与发展》。)
  一、走向母语家园的深处
  母语是民族的文化载体,是裹挟着一个民族文明史的全部原文化的传递者和散发者。我们这些从事母语教育的人,也就是民族文化传承和发展的薪火相传者,我们从前人那里盗来火种,然后,努力把光明带给后者。我们所从事的是“花”的事业和“根”的工程,通过母语教学,催开新生命的语言之花、精神之花、文化之花——让民族的文化,从孩子们的心灵中经过和穿越,并带去持久的震撼和精神的馈赠,让孩子们在体验中被源自心灵的生命启迪照亮。
  每位从事母语教育的老师,都有责任以合适的方式,让儿童在母语的照耀下快乐成长。
  1、字词——语言的推敲
  现在母语教学被大量挤压,以致形销骨立。于漪老师就曾痛心疾首的说,“语文,早已沦为小三子,小四子了。”好好写字、积累语词常常被看作落伍的做法。我们的语文课堂常常是姓“分”不姓“语”,讲解课文往往只停留在文章写了什么故事。怎么写的,为什么写,为什么这么写,不那么写。这么写的这个故事背后的意蕴是什么,我们却很少去关注。
  也许孩子读过删节版的《丑小鸭》后,以为这就是安徒生童话,有些老师也没有时间和兴趣去细读安徒生的原著。一部伟大的经典就这样被糟蹋了,被庸俗化、浅薄化了。又有多少老师教这一课,会想到孩子的一生,有意识地结合安徒生的人生经历、文学观念、审美趣味,引导孩子走进名篇、走进原汁原味的名著?
  举个简单的例子,课文中关于丑小鸭的描写“嘴巴大大的,身子瘦瘦的,羽毛灰灰的……”就有许多老师在教学这一课的时候,用它和丑小鸭变天鹅后的美丽进行对比。但实际上,安徒生本人在此惜墨如金,只用了一个词——“又大又丑”。他那么爱小鸭,小鸭在他眼中仅仅是特别而已,所谓的大和丑,是世俗世界里人们的评价。课文中的细致描写,根本不符合原译文的初衷。那么,教师怎么能将此处设置为讲读训练的重点呢?
  再比如“只有鸭妈妈疼爱丑小鸭”,这句是课文中一句概括的话,那么其中的“疼爱”带给人的,究竟是怎样的具体感受?接下来“鸭儿们欺负小鸭”,这又是怎样的“欺负”?这一切,有的老师有慧眼,在此处做想象训练,对学生进行细致点拨,扩写。假如马上找到精彩的原译文,让孩子们和安徒生直接对话,那该多么好啊。离开原译文的所谓训练,语词就成了空洞的言说,在学生心中泛不起一丝涟漪,成了空中楼阁。“疼爱”、“欺负”尚且如此,那就更别说天鹅的“高贵”、小鸭的“惊奇”和“羡慕”了。要知道这些语词的背后,安徒生都进行了细腻的描绘。课文都用一个个语词抽象地概括了。
  一直以来,我的课堂经常被评价为人文性过强。其实,我一直试着用母语“人文”的方式“咬文”,寻找到文章的结构密码、情感密码、思想密码。《丑小鸭》一课,在“走近丑小鸭,走进丑小鸭,”“走近安徒生,走进安徒生”几近几进中,领悟安徒生的写作宗旨“我所描写的几乎全影射自己的人生,而所有登场的人物,也都是我一生中遇到的。”教材的主题挖掘指向“高贵”,我们在原译文中将其解析为“苦难中追求梦想,幸福中怀存谦卑”——这难道不是母语文明,甚或人类文明所能带给我们的最醇美的礼物?
  要说“嚼字”,寻找语言的密码——教学环节几乎处处体现。品析原译文语言的味道的第一课时中,结合原译文中关于丑小鸭出生环境的描写,和学生们一起变换散文与诗歌的格式,体会安徒生语言的诗情和意境,那语言描绘的,一幅幅静态的花面与一幅幅动态画面组成的诗情画意中,那娓娓道来的温馨之感,不是感动,而是优美地打动。结合小鸭的“成长”过程中所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,野鸭的讽刺、大雁的调侃;公猫、母鸡的自以为是,小鸭的优雅,玩味安徒生的诗意语言让人忍俊不禁的幽默。
  如“能”与“不能”、“世界”与“广大的世界”,以及小鸭在世俗世界与天鹅世界两个“藏”为突破口重点推敲、品味,体会安徒生诗意的幽默语言中,那令人回味无穷的丰富性。继而,再透过小鸭成为天鹅后的心理描写的词句,揣摩小鸭那颗藏着、幸福而谦卑的心,让安徒生丰富语言中的含蓄内敛,缓缓流入我们的学生的内心世界。如果这一切的一切还不足以在人文的烙印之外,添上工具的滋味,那么我们不妨结合课堂实录,再看其中的一个片段。比如,第一课时当中的关于“啄”的推敲。
  师:你发现没有,这三个片断描写鸭子对小鸭的欺负都用了一个——“啄”与课文中的“啄”相比之下,哪一个能让你感受的更具体些?
  生:我觉得译文中的第二个啄更让人感觉小鸭的可怜,课文里只有公鸡啄他,而译文里不仅公鸡啄他,兄弟姐妹们也都啄它,正像课文里说的,这个世界除了妈妈疼爱它,谁都欺负它。
  生:课文里只有一个啄,不能深刻地体会啄。译文里有四个啄,尤其是写他处处挨啄,让我们感受到啄在动物群里是非常不好的行为,更能体现小鸭的可怜。
  师:原文描写鸭妈妈也用了一个“啄”,这个“啄”和前面提到的“啄”一样吗?不用回答,把你要说的补充到下面的句式中去。
  (1)于是马上就有一只鸭子飞过去,在他的颈上(     地)啄了一下。
  (2)于是她在他的颈上(     地)啄了一下,把他的羽毛理了一理。
  师:同一个啄的感受一样吗?
  生:不一样。第一个让人疼痛。第二个,让人温暖。
  师:同一个动作,就写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,也因而体会到了不同的感情。不过,人家安徒生可不是这样写在外面的,而是藏在“啄”里的。下面就把你感觉到的味道送到句子里去,再次感觉“啄”的不同。
  两处颈上的“啄”,当学生在对比中体会到“(狠狠地)地啄”,与“(轻轻地)啄”区别的时候,老师又恢复原译文,通过朗读体会同一个啄中藏着的感觉与感情,于是安徒生语言的干净含蓄就这样轻松地走近了孩子的世界。
  “为什么欺负是啄,疼爱也是啄呢?”原因很简单:因为它是鸭子啊,是鸭子就只有啄!除了啄,鸭子还能有什么表达感情的方式呢?“为什么欺负和疼爱的时候啄的都是颈呢?”原因很简单:最细最嫩最易疼痛的地方,也是最娇最敏最能感受到爱的地方啊!——不同的地方上这一课的时候,常常你会听到这样的声音。孩子们就是这样地以一颗敏感而细腻的心,去拥抱与触摸安徒生的文字的,当真和善以如此美的形式呈现,谁还会拒绝呢?
  人生聪明识字始,母语是人的精神起点。一个母语是汉语的孩子,如果没有体会过母语是炫目的先秦繁星,皎洁的汉宫秋月,不知道母语是“推”“敲”不定的月下门,是但求一字的数茎须,没有感受过母语如妈妈的怀抱,温柔而富有力量;如爸爸的胸膛,宽广而又值得信赖,那将是多么大的悲哀和遗憾呀。为此,语文教师应该努力成为母语的化身。让母语这个烙在我们灵魂的血脉发扬光大,奠定我们的学生一生的“精神底色”。
  2、文学——语言的艺术
  如果说母语是人类精神之树上的王冠,那么王冠上最耀眼的宝石,就是那些历经淘洗留下的经典文学作品。文学是人类真善美的语言呈现形式。童话大师安徒生通过语言,塑造形象,描绘意境,表达现实生活,传达生命的体验,它所带给儿童的不仅仅有优美的语言,更有情感的熏陶、精神的颐养。“事实证明,对文学的亲近,使他们(孩子)成了社会与人群中容易亲近的人。文学使他们获得了那些远离文学的人所缺乏的种种迷人气质。而当他们发现这一切之后,他们会像感谢上苍一样感谢文学。”(曹文轩)
  然而近几十年来,小学语文不谈文学,只谈文字。文学在小学阶段甚至被有些专家定为超纲、超课标。于是,大江南北,不论在哪里听课,也不管教学内容是小说、诗歌,还是童话、美文,课文统统都按照统一的模式教学,千人一面、千课一面。失去了文学的语文,是干燥的、刻板的、僵死的,而语文应该是灵性的,湿润的,可感的,可握住的,像朋友的手,可看到的,像亮着爱怜的目光。当然,我们不必刻意一定要为语文教育贴上文学的标签。但重要的是,那些明明隶属文学作品范畴的文本,尤其针对高年级学生而言,为什么不可以给儿童播下文学的种子?然后,在岁月的风风雨雨中,期待它长成高大挺拔的树?
  著名作家莫言曾经谈到,他到台湾与当地作家交流,明显感觉大陆的文学传统是断掉的,不仅如此,在对西方文学的了解和接收层面,我们也晚了整整三十年。与台湾的作家相比,我们既缺少严密的专业学术训练,又缺少典雅丰厚的文化积淀。我们把文学败坏得很厉害。
  要知道,失去了文学的想象力,就失去了创造力,没有想象力的专业学术训练,也一定会不得其法。由此看来,小语教育当中,在保留语言文字优良传统的同时,应适当加入文学教育的元素。
  那么,如何加入文学元素呢?
  从教学的角度来说,文学就是语言的艺术。如果说,小学阶段还跳不出“训练”的模式的话,那么,在我看来,文学就是语言训练的艺术,训练语言的艺术,特别重要的是,这些训练重在感悟,重在体验,重在情感和语感。我们常说,教学既是科学,也是艺术。那么,我们教学的内容,也应该既有科学的理性分析,也要有感性的艺术的匹配。如此,才能培育出健全加健康的人才。
  虽然,并不是所有的文本都隶属文学作品,不过,我们仍然清醒认识到,小学课文大多数都有文学味,尽管有些限于种种原因不得不进行了删改,失去了原有的丰满血肉,但如果离开“文学味道”,仅仅进行所谓的语言训练,那语文教学就真的成了味同嚼蜡的鸡肋了。
  在这其中,语文教师必须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。在以往的语文教学中,对于课本中的文学作品,限于教师本身的审美品味、欣赏水平,常常只是暴殄天物,肢解文本。小学教育当然要重诵读,重涵泳,重感悟。但是,企图无为而治,以为多读就一定能获得阅读方法,显然是不现实的。
  既然,一个小小的“比喻”,从小学一年级教起,到高中毕业还在教,而一些真正的文学鉴赏方法,却为什么得不到我们的垂青呢?没有鉴赏的眼光,只能是人云亦云。
  比如讲林黛玉的美,就按照参考书上的条条框框,把她分成几个部分,然后就告诉同学们:这是林黛玉的眼睛,你看她多么有神!这是林黛玉的双手,白洁无瑕!这是林黛玉的腰,那是杨柳细腰……最后,老师总结说,现在,我们知道林黛玉是多美了吧?
  失去了文学之美的语文教学,很多时候就像榨干了汁水的苹果,剩下的可能只是败絮。同理,没有个人体验的拿来主义鉴赏,也只能是嚼别人嚼过的馍,没味。失去的教学艺术的文学教育、语文教育,就像完全取出了糖分的果汁,尽管还保留了些许营养,但对于依靠感性经验认识世界的儿童而言,一样难以下咽。
  所以,基于语文要带给学生语言、文字、文学的初衷,我们期待我们的教学能走出咬文嚼字的局限,引导学生爱上文学,深入文学,痴迷文学,并且让学生在文学的路上走得有滋有味。于是,对于《丑小鸭》,我们就不能仅仅停留在让学生理解故事情节的层面上。而要通过比较阅读的方法,将课文与原译文的比较,原译文与安徒生自传比较,让学生领悟安徒生语言的魅力,丑小鸭与安徒生之间的隐喻关系。语言的外在表现力,文本的内在隐喻性,构成了文学赏鉴的两大特质。而这,正是这一课谋求回归文学、回归母语的最突出表现。
  当然,美好的设想要变成圆满的现实,之间还要经历艰难的历程。为了凸显安徒生语言的魅力,最初的教学设计——提取原文语言的精彩片段,试图让学生们感受到安徒生的语言是让人能够看到画面、听到声音、获得感觉、呈现形象、表达心灵的。这并没有错的,可问题是,我们这种表达过于一般化,上述语言的魅力,可以说是所有童话都具备的。安徒生作品核心的语言风格,和其他作家究竟有什么不同呢?这就需要我们用文学的眼光来发现,于是,通过反复阅读与请教,我们品味到了安徒生童话中“诗意、幽默、丰富、含蓄”的特点——而这恰恰是文学表达(详见《走向高贵的课堂》)。诗意好比安徒生童话中的阳光,照得童话暖洋洋的;幽默好比童话中的盐,让童话有了筋道与别样的味道。含蓄当中,思想的力量,却已伴随着丰富的语言植入读者的心灵。教学的时候,诗意由师生一道娓娓道来,幽默的对话当然应当赢得一阵阵的笑声和掌声,含蓄的地方我们会听见心语流动的脚步,丰富的语言更会让师生一道唇齿留香。于是,文学的种子就在这样匠心独运与水到渠成当中,被悄悄地埋下了。
  说到艺术,不仅关涉教学内容的选择,还要依靠教育学手段的锦上添花。有些教学设计,巧而不妙,为设计而设计,匠气十足。文学的味道,应当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浑然天成。比如,对于小鸭飞向天鹅的“决心”,为了理解小鸭的心理,可以采取采访的形式,追问“小鸭”:这些天鹅,可能会像鸭子公鸡那样欺负你,甚至弄死你,你为什么说“没有关系”,而要决心成为天鹅呢?且听小鸭的回答:“我认为以前那些鸭子、鸡群、女佣人都是很平庸的,当我见到天鹅的时候,我认为天鹅是最高贵的。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为天鹅,但,哪怕死,能死在他们手里我也心满意足了。”原来,在小鸭心中,宁可死于一时的绚烂,也不愿意像鸡呀、鸭呀那样苟且地生活。听着小鸭的话,面对小鸭的决心,让学生上前将先前板书的“苦难中拥有梦想”改为“苦难中追求梦想”。正因采用了对话的方式,“掏”出了学生的心里话,小鸭的梦想才不会流于形式。于是学生看着小鸭、也看着自己:走着走着春天就来了,走着走着梦想的花就开了,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广大的世界,走着走着就飞了起来,成为飞翔的高贵的天鹅!
  可以说,正是因为有了这文学的味道,《丑小鸭》的教学冲破了段落大意、主要内容、中心思想的樊篱。没有因为追求所谓的语文素养而流于技术,反而因为想象力的培养,诗意氛围的营造,让语文的学习插上了金色的翅膀。正因为有了这文学的味道,我上出了语文课的语文味,课堂变得妩媚起来了。
  二、走向儿童心灵的深处
  
基础教育的出发点是儿童,最终归属也是儿童。语文教学就是通过促成儿童在语文素养上的成长。从而实现其精神世界的生长。然而我们由什么来断定这生长的起点与终点?蒙台梭利说:儿童是成人之父。也许,该到了我们将探索的眼光转向学生、回归儿童的时候了。
  1、今天的儿童怎么了
  当下的儿童究竟是什么样的?和三年前,三十年前儿童一样吗?对于儿童的认识,是我们当下的教师需要“与时俱进”的。现在的儿童已经不是我们自以为了解的“先前的儿童”了。他们张口唱的是《两只蝴蝶》、《老鼠爱大米》……儿童真的读不懂了。
  也许是网络时代的冲击,加上应试教育的影响,也许是中国的历史传统从来就没有把儿童当作儿童,而始终对儿童进行“成人化教育”。今天的孩子承担的东西太多,今天的儿童过于早熟。一次上《月光曲》,当老师询问“什么是传说”时,有个同学脱口而出:“什么传说,都是假的,是人们瞎编乱造的!”本来一个充满文学味道的故事,就这样被学生现实的眼光解构了。在实际的教学当中,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。物极必反,今天的社会,在成人的世界又出现了这样的现象,叫“奶嘴文化”:口叼奶嘴,状若婴儿,旁若无人,幸福无比。
  一方面童年消逝,一方面又渴望回归童年。那么,童年究竟该怎么样尊重与灌溉?母语教育的主体是儿童。语文教育最终应当回归儿童。谈到此,也许有人会问,你不是每天都和儿童在一起吗?你课堂一半的组成不是儿童吗?难道你以前的课没有关注过儿童,怎么现在说起要回归儿童?
  当然,我们教学的全部意义都应当指向儿童。但是,近几年来,小学语文教学的课堂上普遍存在“浅化、窄化”的问题,把儿童不当作真的儿童,而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幼稚儿童。于是全社会对于语文教学一片“少慢差费”的谩骂之声。为此,主题教学力求在学生的最近发展区内,探索有“深度”课堂。期待着能够为学生提供生长的空间,而不是限定出入的范围。当然,对于深度,探索之初,摸着石头过河,难免深一脚,浅一脚,甚至摔跤。但随着研究的深入,我们的理想与目标却指向了“深入浅出”。
  在《丑小鸭》中,“深入”就是对于主题的选择与把握。“高贵”源自安徒生原作中对于天鹅的描写,但它决不仅仅是对于天鹅外貌的简单概括。每一只天鹅的背后都有一个丑小鸭的故事,每一个成功幸福的背后都有那交织着梦想与隐忍、执着与谦卑的情怀。通过我们的解读,高贵,应当是苦难当中保持对梦想的追求,是幸福当中心怀的的谦卑之心。相信,这样的语词,借助文本的力量,就超脱了故事情节的躯壳,内化为我们学生精神成长之树上的一枚饱满的果实,饱含着人生的智慧与琼浆,最终会与学生成长过程中那一个个促成其走向“高贵”的事件一同瓜熟蒂落。
  然而,这样的深入还必须“浅出”,意即遵循人性普遍的价值基础和学生特定年段的认知规律,基于童话的特点教学童话、基于儿童的特点教童话,让儿童在童话世界中徜徉。在教学设计的时候,要出于对儿童天性的洞察,设计出适合儿童的话题,这样儿童自然就参与进来。比如,讲到小鸭童年受尽苦难的时候,提问“若是你,你愿意永远在这个环境里吗?你会怎么做?”于是学生仿佛就是小鸭,道出自己的心里话,“我要寻求出路,找到适合我,不受欺负的地方”。讲到小鸭逃过猎狗追赶后,“舒了一口气”后说的一句话时,与学生一起表演“舒了一口气”的动作,再进行朗读,学生读的就那么绘声绘色、有滋有味。
  国内外教育关于知识的内涵不一样,中国的“知识”多数是已知,国外的“知识”绝大多数是未知。如果说《丑小鸭》一课有深度的、有高度,而且学生还够得着,原因还有一个,就是让儿童参与了课堂教学的“前测”,参与了对未知的方向性探究。教师的问题设计,绝大多数都以学生的前测为依据,课堂不是重复学生的认知,而是让学生既能生成,更有生长。当然,在这样的课堂中,儿童体现出来的就是儿童样子,他们或讨论,或读书,没有成人标准,只有儿童自己的标准。在这样的课堂上,儿童,也只有儿童是最个性化、最多样性的,但,却又不是散乱的,而是在学习中种下“高贵”的种子,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长成一棵树,这棵树,枝繁叶茂,郁郁葱葱,它的名字叫母语。
  2、儿童需要怎样的学习
  教育还有一个很大的旨归,就是促进学生亲近母语。都德在最后一课中说,“一个民族,只要没有忘记自己的母语,就永远不会灭亡。”由此可见母语的重要性。
  这里有一道题,很能说明现在的母语变成了什么。题目要求把以下四句话用关联词连接:1、张海迪姐姐瘫痪了;2、张海迪姐姐顽强地学习;3、张海迪姐姐学会了多门外语;4、张海迪姐姐学会了针灸。正确答案应该是:“张海迪姐姐虽然瘫痪了,但顽强地学习,不仅学会了多门外语,而且还学会了针灸。”结果有一个孩子写:虽然张海迪姐姐顽强地学会了针灸和多门外语,可她还是瘫痪了。又发现一个更猛的孩子写道:张海迪姐姐不但学会了外语,还学会了针灸,她那么顽强地学习,终于瘫痪了!
  用已故商友敬老先生的话:你们这一代人,是靠做题成长起来的。上面那道题恰好体现出我们母语教育暴露的问题。我们的母语教育越来越多的采用的是外语教学的学科体系,体现的是西方话语体系的形式。比如后面那两个学生的答案,按照语法的标准衡量,句式上一点也没有错误。但当我们将它放置到中国文化的土壤当中,就显得可笑和荒谬了。
  那么,我们究竟怎么学习母语?其实,关于这个问题到现在答案也是莫衷一是,我们一线教师有时候很茫然。比如《课标》中明确指出的,语文是重要的交际工具。这没有错。不过,现实中很多人逐渐把母语仅仅当成了交际工具。这个问题就大了。母语一旦变成了单纯的交际工具,一切语言都成了公共话语的外在表达,那么语文势必会淡薄,会贫血,会枯萎,最终零落成泥。语文的教与学就会失去对儿童内心世界的关注和灌溉,最终的结果就是连语文的工具性也大打折扣。
  就阅读来说,今天任何一个语文教育者都不会忽视鼓励学生读书。但是对于儿童的阅读,什么是最重要的?如果阅读的功能仅仅停留在理解与提取上,等同与一种生活的技能,那么,再多的量的积累所达成的恐怕也仅仅是知识累加,而无法内化于心,流之于思,导之以言。能否摆脱功利化的阅读,至关重要。
  语文的学习,从吸收到表达,中间还有一个桥梁,这便是思想。没有思想,写不出令人激动的文字,别人也听不进去你所谓的“交际话语”。今天的学生似乎都会说话,都会写作文,可是在大量的文章中就是发现不了逻辑严密,闪耀着智慧和思想火花的文字。这就是很多人所批评的,我们的语文教育,有知识,没文化,有智力,没智慧。
  为此,有一点我们必须要清楚,我们的母语学习是整体的,不是割裂的,而且整体性是通过母语的情感性来实现的。我们语文教师,怎么把儿童的语言、情感、思想整合起来,形成人文素质?
  也许儿童文学会给语文的整体学习与浸润,提供最好的策源地。今天的语文教师必须成为自觉的“儿童阅读推广人”。对此,台湾的儿童文学院院长林文宝说:“台湾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引导学生读书的人。”他带头成立了颇具影响的“毛毛虫”读书会,在全台湾启动儿童阅读工程。目前,多种形式的儿童阅读活动已在台湾展开。台湾的班级读书会,真正在体制内实现了,我们所说的在第二课堂内完成的“课外阅读”。
  为了让我们的跟上时代发展的脉搏,对于《丑小鸭》,我们把课型定位在“名著导读”,就是想通过有限的课堂教学时间,引导学生整体阅读原译文《丑小鸭》,还要读安徒生的《海的女儿》、《豌豆上的公主》等168篇童话当中,同时还要读安徒生的自传。让我们的学生借助对于安徒生童话的亲近,步入纯美的儿童文学的世界,体味到阅读的乐趣。
  在具体的阅读指导中,有两处体现对儿童的尊重更为明显,一是让学生大胆地猜测编者在改写时删掉了原译文中的那些描写?学生大胆展开想象,发言十分踊跃。我趁机告诉学生:把细节语言和人物语言加进来,文章就会有滋有味。这样一来,由学生们已知的内容,自然地连接到要教学的原译文上,而且学生的猜想大大地调动了学习的热情,课文和原译文的对比,更是吸引了孩子们的眼球,进而使他们自然地走进了这节导读课。
  在教学小鸭“飞翔”一段,我拿出课文中描写,告诉学生,课文一共168个字,是根据译文的1000多字改变的,删掉了五个情节。如果让你改编教材,你认为哪一个环节坚决不能删掉?主动权给学生的时候,你能想象得到吗,学生一本正经地谈到,描写小鸭“决心飞向天鹅”的一段坚决不能删掉,写“小鸭飞翔后的心情”坚决不能删掉……学生的理由非常充分,没有决心,怎么能体现小鸭对梦想的执著追求?没有成功心理后的小鸭心理描写,怎么知道小鸭心灵的高贵?可以说,若谈回归儿童,整个教学环节都处处体现对儿童的尊重、呵护、与启蒙。
  人的生长好比田里的野花开放,求知学习好比修理裁剪,但园丁的劳作却决不仅仅是来自“我”的“一言堂”,还要尊重野花开放的本性。所以,用“回归儿童”来规范、来约束,把自己放低到孩子的高度,我们的行为,就不会任由田野里的花草自由芜杂地开放,也不会因为过多的限制让花草失却了自然赋予的单纯美好。而会通过规范、科学的要求,引领、助长,让花儿更好地舒展儿童的花瓣,并且年复一年,根深叶茂。
  三、走向专业自我的深处
  我们的教学,源于儿童、基于母语,要让儿童先有情感,再产生品质。同时,品质又支持语言学习的兴趣与情感——双向流动,奔流的语言就与丰富的情感共同构筑了高效率的语文教学。然而,这情感、这品质、这高效的课堂从哪里来?关键还是教师,也就是说,关键还要看“教师自身”。
  1、不跪着教书
  面对课程改革一波一波的浪潮,面对浪潮当中风起云涌的各种流派,教师首先要抱定真我不放松。对于课程、教材、教法,在兼收并蓄的基础上,敢于提出自己的理解,坚定自己正确的信念,即:不跪着教书。
  比如对于教材,我们不应否认教材是教学的依据,但我们也应当客观地看到教材中,对于许多联系着人类文明核心理念、应当作为定篇的全面讲解导学的名家经典文章,限于篇幅常常不得不进行删改。对此,我们当然应当感谢改编者的辛勤劳动,但同时还要用学术的眼光来看待教材。比如《丑小鸭》,安徒生的原作有六千多字,但改到北师大版三年级教材当中后只剩下五百多字,有的版本改到400百字,放在二年级。许多生动的内容,尤其是那些诗意的语言、幽默的对话和精彩的故事情节,以及安徒生寄托在丑小鸭身上的心灵轨迹、执着信念等等,一系列有震撼力的东西都难觅芳踪了。对于这样的教材,作为老师,难道我们还要一概奉为“最高指示”,跪着、趴着去教吗?
  我们的学生,早在孩提时代,恐怕就已从爸爸妈妈口中听说过这个故事的主要内容了,在教材中读了这样的文字,就以为安徒生童话就是课文当中的那个样子,就再也没有重读原文的兴趣,也就失去了一次真正体会文学之宝贵的机会。讲《丑小鸭》之前,一次研讨会曾对与会的1000余名代表做了一个随机调查,发现这1000多位中小学教师中仅仅有几个人读过《丑小鸭》的原文。那就更不用说比我们面对更多诱惑与压力的我们的孩子了。为此,有责任感的语文教书必须拿出勇气与实力,对这样的教材加以再开发。
  我们从原译文中解读到,并应用于教学中的那些语言密码上文已经涉及,这里不再赘述。其实,那样值得推敲玩味的语句太多了,为了教学的需要,相当一部分没有用上。“苦难中追求梦想,幸福中怀有谦卑”这是我们提炼出来的小鸭的高贵精神。但如果没有对原译文,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深入细致解读,“苦难”、“梦想”、“追求”、“幸福”、“谦卑”这些散落的珍珠,是不可能被有效提取出来的。有人说这一课博大与精彩,若说如此,备课的我们也同样经历着蛹化成蝶、凤凰更生的过程。
  于是,我们知道站立是一种姿态,是一种厚积薄发之后水到渠成的自我展现。作为语文老师,也许我们不足以在学术上有多么高的建树,但要有教育的良心,要有对经典的敬畏之心,要有让经典以经典的方式,影响孩子一生的决心。我们就能坚定自己的信念,通过深入阅读,追本溯源,旁敲侧击,互文解读,就能和学生奇文共欣赏,疑义相与析,我们就能够在课堂之上屹立不倒,那么最后走出来的你,“如今,便不同了!”
  2、路要靠自己走
  现在母语教育地位的下降,母语教育忽视儿童的情感体验、生命体验;儿童普遍对语文学习缺乏兴趣;儿童阅读,尤其是整本书的阅读指导在我国语文教育体系中缺乏地位;语文教师的语文素养、人文素养都不容乐观。
  语文教学改革的出路,恐怕还在于培养一大批热爱母语、有较高的语言素养、有教育情怀的语文教师。语文教师要有自我,关键是要读书。从古到今,无论文人墨客、官员领导,还是乡间市井的平民百姓,谁都知道这个理。但,为什么通过读书使自己变得高贵起来的老师依然只占少数?也许就是没有坚持,没有养成一种习惯。
  当然,现在教育行政干预过多,做一个读书的老师确实不容易。但我们既然改变不了别人,那就只有改变自己——在沉重的教学负担中,尽可能找到平衡点,横下心来,用阅读丰厚自己,把引领儿童跨入文学的殿堂当作平常的事儿。也许,习惯了就平常了。平常了,最终或许就造就出不平常来。
  学校管理者要通过阅读把语文教学与教师的生命体验结合起来,并积极倡导每一个语文教师都来读儿童文学,读更多的经典,写读书笔记、书评,把自己读到的故事讲给孩子听,把经典的童书大声读给孩子听,组织班级读书会,和孩子们一起分享童书,提笔写自己的教学随笔和生活感悟,甚至进行儿童文学创作。
  目前,教师缺失对儿童文学作品的阅读。老的教师基本功,像三笔字,普通话等如今已不再有人苛求了。但今天,作为语文教师,我们要补儿童文学素养的课,必须认识到:语言不仅是工具,更是人的生存状态,孩子自己的语言、孩子自己的生活状态,通过儿童文学得以直接的表达,儿童文学要会打开儿童的智慧成长之门。
  教师要通过自己的读带动学生的读,影响学生的审美情趣、鉴赏水平,在让学生获得童年应有的欢乐与纯真。同时,这样读书境界也会让自己拥有专业的幸福感。可以说,有了读书的视野,教师就不会匍匐在教材上,而是有一种审视的眼光,跳出学科本身,真正对于教学有所超越。
  要超越,就会有非议,关键教师自己要有“特立独行”的精神——记录了《南方人物周刊》中的一段话:这个世界上,有一种自称权威专家的人。他们知道过去的理论,读过过去人写的书。他们把自己分成了左和右。把世界分成了左和右。他们旗帜鲜明、炯炯有神地挥舞着权威的刀,凡是不符合自己观点的都是错误的,都要必须砍掉;凡是书本中的都是正确的。
  读完,莞尔一笑。尊重某些指令的同时,要想作一名有思想的教师,还要“听人家的,想自己的”。学术不是法律,更不是心术,是要教者的本心叩问自己的灵魂来教书的。多少人耻高气扬,将那“高贵”的头抬得高高的,疏不知,那深埋在羽毛中的羞涩的脸才是最高贵的。无论外界给予多少光环,小鸭就是小鸭。本色,执着。其实从某种意义上,我们都不是嘴含“金钥匙”的“天鹅”,而都是“苦难”中追寻梦想的“丑小鸭”,在顺境与逆境中,不断“啄食”自己的羽毛,但却始终为着生命的某种意义前行!

《教学中的“三个走向”》有3个想法

  1. 因为学习经历和任教学科的原因,本人和窦老师所提的从事母语教育的老师有本质上的不同。但是同样是作为一名教师我为窦老师的专业精神所感动。

  2. 阅读中,我走向了玫瑰高贵的心灵世界,也坚定了自己走向高贵的信心。尊重母语,尊重儿童,尊重自我,让母语教学走向精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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